
当孩子面前摆着一排看起来更“稳妥”的STEM Offer和戏剧学院的VMD项目,作为父母,该如何选择?
Brenda硕士申请,手握众多名校STEM项目offer(CMU ETC、UCB MDes、Umich MSI、NYU ITP、Georgia Tech MSDM),最后还是选择了卡梅戏剧学院MFA项目VMD。
父母为她捏了一把汗,还是尊重孩子的选择和热爱。“作为家长,有时候需要学着把内心对未来的焦虑先放一放,把选择的空间还给孩子。”
开明的背后,是父母对教育底层逻辑的深度思考——这是一位妈妈关于女儿的留学自白。
Brenda同学
卡耐基梅隆戏剧学院|VMD|MFA在读
密歇根大学 | 主修艺术与设计|本科
展开剩余94%辅修计算机科学、戏剧设计与制作
不想女儿只会背书我们选择换条教育路我是Brenda的妈妈,目前在一家央企工作,主要从事移动通信网络相关的技术与管理工作。在孩子的教育上,我和孩子爸爸一直很明确:尊重她的独立性,让她有空间去思考和选择,而不是被动地接受安排。
Brenda很小的时候就喜欢画画,三岁开始拿起画笔,一直画到现在。那时候我们并没有把这件事当成什么“特长培养”,更多只是觉得,她在画画的时候很专注,也很享受。后来,她慢慢开始对设计、空间这些东西产生兴趣,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事,其实早就把她往艺术设计这个方向推过去了,只是当时我们并没有刻意去定义。
Brenda勾画的部分草图
我们不是一开始就精心设计好的留学规划,而是在教育理念逐渐显现不匹配之后,顺着孩子的发展状态,所做出的一次选择。
Brenda在公立小学度过了轻松、愉快,学习努力的六年。进入初中后,我们明显感受到孩子学习节奏的变化。她初中就读的是当地口碑非常好的一所民办实验学校,课程密集、作业繁重,孩子的时间被填得很满。
有一天她放学回家,在那儿默背语文课的中心思想,背老师总结好的标准答案。我的第一反应是问她“这种需要自己理解加深记忆,为什么一定要背呢?”我鼓励她自己去思考、去表达,但她反驳我说,“不可以,这是老师的要求。”我们和老师关系一直不错,于是专门打电话沟通这件事。老师的回应其实很坦诚,她说,“你们家长的想法是对的,但如果孩子背下老师总结的内容,回答时会更全面,也就不需要自己再花时间去想了。”
这句话,对我们家刺激很大,太触动了。我和孩子爸爸一致认为,学习的过程需要独立思考,如果只是复述“标准”的答案,那么孩子在这个体系里,久而久之很容易慢慢丧失主动思考和提问的能力。而这,恰恰是我们最不希望看到的。
这也让我们开始认真反思:这种教育,是否真的是一条适合她长期发展的路径。
Brenda和妈妈在NCPA广州星海音乐会
恰好当时初一暑假,Brenda参加了一个美国游学项目,在当地生活了半个多月。回来之后,她跟我们说,特别喜欢那里的学习环境和氛围。这也让我们意识到,也许有必要为她尝试另一种教育体系。
那段时间,我和她爸爸做了大量调研,几乎把广东省内能查到的国际学校和项目都系统地了解了一遍,主动联系已经在这个体系里的家庭交流经验。在完成初步筛选后,我们又进行了实地访校,把看到、听到的信息反复对比。在这些准备的基础上,我们一家人坐下来认真讨论过,为什么要换一条路径,以及是否具备相应的条件,包括经济上的承受能力、孩子当时的心智成熟度等。
和Brenda充分沟通之后,我和她爸爸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让她高中进入国际教育系统。这不是因为成绩压力,也不是为了逃避高考,Brenda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也足够努力。而是我们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如果孩子的思想被过度束缚,久而久之,她可能会失去主动思考的能力。
Brenda参加NCPA国际高中的圣诞节活动
STEM 还是 MFA?我们选择她的热爱Brenda高中就读在广州NCPA,一所美式教育体系的国际学校。学校里有完整的戏剧课程和戏剧活动,她几乎都参与过,主要负责舞台设计和背景设计,和戏剧老师的关系也一直很好。那时候,她已经在舞台和空间中找到了很强的兴趣点,所以在选择本科专业时,她很自然地往艺术设计方向去申请。
密歇根大学在本科阶段的艺术设计培养比较综合,不会把学生限定在非常细分的专业里,而是鼓励不同学科之间的交叉。Brenda主修艺术和设计,辅修计算机和戏剧。
Brenda为戏剧项目的舞台设计
有个Brenda选课的小故事:她大二选课,那学期她给自己排了七门课。上了大概一周,她就跟我们说有点撑不住,她当时反复纠结,要不要把产品设计那门课放弃。
说实话,我内心当时还是更倾向于让她继续上产品设计的。因为我和她爸爸都在科技公司工作,做软件和硬件相关的业务,虽然不是艺术行业,但和产品设计多少有一些关联,产品设计未来工作会更有优势。但最后,她还是跟我们说,她决定把产品设计砍掉,转而去修服装设计。
Brenda参与的戏剧舞台设计
密歇根大学的戏剧学院和她学习、生活的区域都在北校区,后来她又选了一门戏剧相关的实践课。随着接触越来越深,她对戏剧的热情投入越来越多。我常常觉得,Brenda就是那种不断朝着自己真正热爱的方向走的孩子。这也让她硕士选择深耕戏剧领域,变得偶然也非偶然。
Brenda硕士申请的项目方向并不一样,最后拿到的offer有:CMU ETC、UCB MDes、Umich MSI、NYU ITP、Georgia Tech MSDM,还有CMU MFA VMD。
我和她爸爸一起帮她把这些项目摊开来分析,比较学校所在的城市、学制长短、整体节奏,也会讨论学费和时间成本。比如有的项目是一年半,有的是两年。
真正让她纠结的,其实是项目属性。她拿到的offer里,大多是STEM项目,她自己也很清楚,STEM背景在未来就业上的现实意义,我们也和她反复讨论过这些问题。
讨论到最后,还是绕不开Brenda内心真正想做的方向——CMU戏剧学院MFA的VMD(Video and Media Design)项目。这个方向相对小众,也并不是外界普遍理解的“热门选择”,所以在真正下决定之前,我们一家围绕它未来可能对应的职业路径,做了不少调研和讨论。
为了这个选择,她还专门去了CMU访校。负责她方向的两位教授带着她在校园里走了三天,不仅带她旁听了课程,还带她去看他们主导的演出。她当时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印象很深:“妈妈,如果我热爱这个东西,我就会一直做下去。”
在我们家,关于选择这件事,一直有个比较明确的边界:我们不会强迫Brenda去做什么决定。当然,也不是完全不说。站在家长的角度,我和她爸爸能做的,就是陪她把各种可能性分析清楚,把利弊讲明白,供她参考。至于最终的决定,我们并不会替她做主,我们不会硬掰,那是她的人生。
我和她爸爸以前也会忍不住去劝她,学哪个专业以后更好找工作,走那条路生活会相对轻松一些,这种家长的“忧虑”都很现实,也很本能。
有一天早上,我刷到一段视频,九十多岁的历史文化学者徐小虎前辈,她在访谈中回顾自己的一生。她说了一句话,让我停下来想了很久:“家长们往往特别关注孩子以后有没有饭吃,却很少关心孩子快不快乐。”
Brenda在CMU MFA学习和工作日常
那天我忽然问自己:我女儿快不快乐呢?我恍然意识到,快乐并不是一个轻飘飘的东西。真正的快乐,会带来投入,带来激情,而激情又会转化为持续往前走的动力。
国内所处的教育体系,往往更看重一种“结果导向”的选择,将来能不能更有用,能不能在现实层面帮到你。但在这个过程中,很多时候会忽略孩子在其中的心理状态:TA是不是被理解的,是不是有内在的动力,是不是在这条路上感到压抑,这些反而很少被认真讨论。
我一直觉得,热爱是一件非常宝贵的事情。
它虽然不能保证结果一定顺利达成,但它能支撑一个人走过很多不确定的阶段,坚持不懈地走,就走成了。相比一开始就替孩子选一条“看起来更安全”的路,我更愿意相信,如果她在自己热爱的事情里,她会走得更远,也更笃定。
教育是一种消费我们选择松弛相对来说,艺术类专业的留学投入确实不小,这一点我们从一开始就很清楚。高中、本科、硕士一路下来,几百万的花费,对任何一个普通家庭来说,都不是一个可以轻描淡写的数字。其实在她上高中的时候,我就已经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我们到底在期待什么?
后来我们慢慢达成了一个共识,我们并不把教育当成一项投资,而是把它当作一种消费。因为一旦把教育视为投资,就不可避免地要去计算回报:花了多少钱,用了多少年,将来多久能回本,收益率是多少。
但如果把教育看作消费,它的逻辑就完全不一样了。就像我们每天吃饭,是为了身体健康;运动,是为了保持状态;买一件合适的衣服,是为了让自己更舒服、更自信。这些支出本身并不以“回本”为目的,而是为了一个人整体的成长状态。在我看来,教育也是如此。它是一种对人的长期浸润,让一个人慢慢成长、变得更完整、更圆融。
我也和一些家长聊过,很多人的理解是,把孩子送到国外之后,基本上就可以放手了。既然人在那么远的地方,生活、学习、租房、搬家,这些事情都只能靠他们自己,独立是必然的。这个说法其实也没有错。隔着十万八千里,很多具体的事情,确实只能让他们自己去扛。
但对我来说,“放手”并不等于断开连接。生活上的独立是必须的,情感上的连接,我反而觉得需要更密切。之前几年因为疫情,一直没有机会真正去美国看她。直到去年五月她本科毕业,我和她爸爸过去参加她的毕业典礼。我的感受其实挺深的,出国的孩子在外挺辛苦的。
Brenda和爸爸妈妈,密大本科毕业典礼
密歇根大学常被称作“北美小衡水”,高强度的学习环境,对孩子的消耗其实是很大的。Brenda刚出国那年正好遇上疫情,她暑假回不来,只能留在学校上两个月的夏校。她选了一门高级写作课,内容涉及二战时期的东欧、波兰,她跟我们形容过,说学得很吃力,也很崩溃。偏偏那个暑假,有些同学不用上课,几个关系好的朋友也不在身边,她还面临着换宿舍的事情。几件事情叠在一起,压力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一开口,我们就会很心疼,也本能地着急,总想着要不要帮她出个主意。但后来慢慢发现,她其实并不是来找解决方案的。更多时候,她只是希望把那些压力、焦虑和紧张说出来,有人能接得住。父母能成为一个稳定的情绪出口,对孩子来说很重要。
Brenda在密大的马术练习
这几年Brenda在国外读书,我能明显感受到她身上的变化,而且不只是一点点。变化最大的一点,是她的自信。这种自信并不是外在的张扬,而是一种对自我的认可。她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更能接受事情的发展不一定完全按照预期来。遇到问题时,她能先稳住自己,再想办法解决,而不是被情绪牵着走。
还有一个很明显的变化,是她整个人的状态变得松弛了。我常常会觉得,在国内的教育环境里,孩子普遍处在一种比较紧绷的状态中,好像在一条既定的轨道上一个车站接一个车站被推着往前跑。到了国外之后,外部环境更加多元和相对宽松一些,她的心态也随之放松下来。
这种松弛并不是不努力,而是在努力的同时,心里少了必须要怎样的压迫感。这种开放和包容,以及对不确定性的接纳和坦然面对的状态,对我和她爸爸来说,是我们最愿意看到的,并且对家长来说是也珍贵的,我们的松弛感也增加了,同时少了焦虑。
送孩子出国读书我们选择跟孩子交底我们并不是跟风送孩子出国的家庭,而是在充分准备之后,才选择走这条路。
在经济层面上,我一直觉得家庭需要有一定的储备。有准备,家长在做决定时心里会更稳一些,也不至于在过程中被焦虑牵着走。我们家一直坚持的一点是,要把真实情况和孩子讲清楚。家庭的经济状况、能够承担的范围,都需要让她心里有数。
当然,我们也不是所谓“家里有矿”,所以更需要量力而行、提前规划。对我来说,和孩子保持清晰、坦诚的沟通非常重要。只有在一个彼此都了解的前提下,家长和孩子才能处在相对安心的状态里,一起面对后面的选择和变化。
这个世界现在充满了不确定性,尤其是美国。家长和孩子都要把“为什么要留学”这件事想清楚。每一个家庭送孩子出国,背后一定都有自己的初心。这个初心非常重要,因为一旦在过程中遇到变化和转折,它就是那个能够稳住判断、不至于左右摇摆的压舱石。
我始终觉得,每一次申请的过程,本身就是一次孩子认识自己的过程。慢慢弄清楚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相比追逐热门、高薪、好就业的方向,从更长远的角度来看,孩子的快乐感和幸福感反而更重要。作为家长,有时候需要学着把内心对未来的焦虑先放一放,把选择的空间还给孩子。
图片来源:CMU戏剧学院
因为我的孩子在艺术设计和戏剧领域,相对“小众”的方向,我和她爸爸也多少会忐忑,但我们也非常乐观。无论是艺术还是戏剧设计,本身并非脱离现实,它和产品、技术、人机、舞台交互都有很深的连接,未来更重要的,反而是跨学科的融合能力。随着社会发展和产业变化,这些领域只会越来越被重视。在人工智能时代,创造力和表达能力才是越来越珍贵的。
回过头看Brenda出国学习的这条路,其实很多选择并不复杂:想清楚初心,做好心理和经济上的准备,尊重孩子的选择,也对艺术与创造力的未来保持信心。
希望我这些来自真实经历的体会,能对其他家长有所帮助,也祝福每个出去学习的孩子,学有所得,开心自在,热爱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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